·文:于林冉
看着对方说,别看着我
你的目光落在哪里,决定了这间屋子里的人认为你在跟谁说话。
·文:于林冉
你的目光落在哪里,决定了这间屋子里的人认为你在跟谁说话。
有一次开会,客户几乎整整一个小时都是对着我说的。他侧过身来对着我,把观点讲给我听,说中文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表情。然后我转向桌子对面的那位美国人,把这些话再用英文说一遍。
那位美国人听到了每一个字,却没有被任何人搭话。
散会之后我跟客户说了我对每个人都会说的那句话:看着你要对话的那个人。你不用看我。我一直都在,话也照样传得过去。
我能替你搬过去的只有语言。你的眼神、你的表情、你的注意力,我搬不动。这些东西只有你把它们对准对方,才会到达对方。
所以看着他们。别看我。
有位先生跟我讲过他的一次约会。对方女士不会英文,带了另一位女士来做翻译。
那天晚上结束的时候,他的约会对象很生气,说他一整晚都在跟她朋友调情。
我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说。他说,他的约会对象不喜欢他跟她朋友讲话,可她自己不会英文,所以他只能跟那个能翻译的人讲。而翻译还是他约会对象自己带来的。
我告诉他,他跟约会对象说话的时候,本来就该看着约会对象。译员是通道,是一件把话送过去的工具。你把注意力对准工具,就错过了你本来想触达的那个人。
另一个习惯是措辞。告诉她我觉得这个方案很好。问他六月之前能不能发货。
译员本来就会用第一人称转述,所以到对方耳朵里还是「我觉得」「你能不能」,那句指令唯一的作用就是把话变长了。
直接对他们说,用你们之间没有语言障碍时你会用的那种话。那样的句子最好翻,因为它是一句真话,而不是一条被转交的消息。
这一点,很多人就算改掉了前面那个毛病,还是会做错。
他们对着对方说完,翻译一开始就把头转开了——看手机,看笔记。可恰恰是那段时间,对方才真正在接收你说的话,而且他们是一边听、一边看着说话人的脸。
留在他们身上。那二十秒里你看起来是认真的,比那句话本身更值钱。
我不打断,也不加入。只有在我觉得需要的时候才会插一句:某句话的落点跟本意不一样,或者某个点得先补一点背景才听得懂。
人们确实会注意到我,也应该注意到我——在那间屋子里,我是他们唯一能听懂彼此的途径。问题从来不是我有没有被注意到,而是我工作的时候他们在跟谁说话。这就是这份工作的全部:做那条两个人通话用的电话线,而不是站到其中任何一个人前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