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文:于林冉
到了某个时候,就别再翻译了
一段背熟的介绍,应该由一个人说出来,而不是两个人传一遍。
·文:于林冉
一段背熟的介绍,应该由一个人说出来,而不是两个人传一遍。
我到 La Preferred 是做口译的。一开始工作很窄:介绍产品,而且同样的问题,基本按同样的顺序出现。
做了几轮之后,这个产品我知道得和屋里任何人一样清楚。于是我不再翻译它了。客人问它哪里不一样,我自己答。用英文,直接答,不先转头看谁。
我是先问过的。在我自己开口答任何一句之前,我和老板先讲清楚:哪些问题归我答,哪些必须交回给他。
这样更快,听起来像一个人在说话,而不是一段译文,客人也更愿意接。
口译是为在现场产生的内容准备的:一个报价,一个条件,一个决定,一个没人预料到的问题。
产品介绍不是在现场产生的。它早就在那儿,参与的人都知道。传一遍已知的内容,时间翻倍,而且大部分热度在路上就没了。
还有节奏的问题。客人问一句,答案先用另一种语言出来,他再听一遍,而且要等说完才能反应。兴趣经不起这样折腾。
有三件事,传话做不到。
按客人在意的顺序回答。开口就问保质期的店主,不想先听工厂那一段。我自己在说而不是在传,就可以从他开始的地方开始。
看着对方的脸调整。如果参数讲下去不对劲,我就把它放下,改讲退换货。传话的人只能传说过的话,不能传此刻管用的话。
马上追问。最好的那个问题通常是第三个,而它只有在前两个答得够快时才会出现。
这件事只有在清楚的界限里才成立,而界限比语言的流利重要。
任何正在被决定的事,都交回给当事方。价格、折扣、独家、交期,任何会让公司作出承诺的事。一句能约束一家企业的话,属于那家企业,我会把它翻译出来,而不是由我说出来。
我不知道的事也交回去。一个人对产品熟了之后,很容易忍不住把技术问题临场编一个答案。一个品牌身上那些没人撑得住的说法,就是这么来的。
一旦谈话变成谈判,我就回到通道里,让双方对着彼此说话。那种场合里人们看着谁,是另一个问题。
把产品真正学会。不是那本宣传册:是参数,是客人会提的反对意见,是每个客人都会问的那三个问题,以及第四个问题的老实答案——市场部没人爱听的那个。
还有开头那次谈话:哪些我可以自己说,哪些必须传过去。一次,十分钟,它挡掉的是这件事里唯一真正要紧的那类错误。
有些对话没法事先排练,那种场合值得请一位口译:突然冒出来的问题,条款,必须当场定下来的那一刻。
而那些要一遍一遍说的内容,有更简单的办法:一个人把产品学到能自己讲,用客人的语言讲,这句话就是第一手到客人耳朵里的。
这家客户那边就是这样变的。我一开始是把别人的话搬过桌子,后来我自己跟客人说话。屋里从两个声音变成一个声音的那一刻,对话就变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