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inran YU
白天光线下的一间空会议室,一张长桌,几把皮椅

·文:于林冉

就当对方听得懂

一个有两种语言的屋子里,听得懂的人比你以为的多。

一位美国商人跟我讲过一次谈判,对面是中国公司。他是华裔美国人,在美国长大,对方就此下了结论:他们在屋里彼此说什么,他都听不懂。

他们用上海话商量——那是大家公认在外人面前最安全的一种话。他会上海话。每个字他都听懂了。

这个假设的代价

泄露的信息,是损失里小的那部分。

大的那部分是:同一群人,他现在有两张画像。一张是做给他看的,一张是他们以为没人在听的时候的样子。后面的谈判里,没有任何东西能把第二张抹掉。

不说,和装作不懂,是两回事

不主动说出自己会哪门语言,是一回事。在同一批人面前,每个星期演一遍「我不懂」,是另一回事。

中国的一位理发师跟我讲过他们店的老板,一个韩国人,每次给员工做培训都带着翻译。他中文好得很。

员工是从抱怨里看出来的。他们用中文私下嘀咕的时候,他脸色就不好看——而那些话,翻译从来没有转给他。

没有人能给自己的脸做交代。脸回应的是你真听懂的那门语言,不是你愿意承认的那门。

然后他把自己一直在收集的东西弄丢了。员工一旦知道,就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说出值得被偷听的话了。

两个例子的区别就在这里。一场会可以从头坐到尾。一份工作不行——工作需要你对事情做出反应,而反应就是破绽。

口译不是一道隔断

有翻译在场,人就松下来了。大家默认:只有翻译开口的时候,话才会过去,其余的都留在自己这一边。

一个屋子不是这么运作的。对面的人在看语气、长短、谁转向了谁、哪一句之后出现了停顿。而只要对面有一个人懂一点你的语言,最先被接住的就是你的那几句旁白——因为人恰恰是在旁白里停止表演的。

有话非得私下说,就出去说。

错的不是那门语言

人判断谁能听懂自己,靠的是一张脸、一个口音、一本护照、一个头衔、名片上的一个名字。每一样都是猜的。而一个有两种语言的屋子,能听懂的人几乎总是比座位表显示的多。有人在国外念过书。有人是嫁过来娶过来学会的。有人在工厂管过四年,从来没提过。

所以开会之前,规矩很短:默认桌子对面每一个人,都听得懂你说的每一个字。

听懂这件事是看不见的。你只能假定它在,或者赌它不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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