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业辅导·
我见过一位七十多岁的成功商人。他跟我讲起他七八岁时住在隔壁的钢琴老师。他喜欢上课，也喜欢弹。
后来他无意中听见她在电话里对他妈妈说：我不想让你白花钱，你儿子不是弹钢琴的料。
他再也没有弹过。六十多年过去，他还能把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。
那句话甚至不是说给他听的。
一个标签是怎么起作用的
「他不是学数学的料。」这句话常常是当着他的面说的，通常还带着疼爱，有时是替他找一个说法。
然后他就把它拿在手里了。往后每一个困难都能被它解释，而他会恰好在「再试一下就有用」的那个点上停下来。
换成描述当下的情况：这周的分数很难。这句话是真的，是暂时的，而且给孩子留了一条往前走的路。
它不一定要被说出口
标签也会从别的地方到达：谁被点名回答、有人多快就伸手来帮、对某一个孩子的答案用的是什么语气，而对别人不是。
孩子远在能把它说出口之前就读懂了，而且他们相信。等到他们有能力反驳它的时候，它已经不再像谁的一个看法，而像一件关于自己的事实。
快慢不是能力
孩子的学习是一阵一阵的，中间夹着平台期；不同科目、不同月份，速度都不一样。这个学期落后的孩子，常常到春天就跑到了前面 —— 什么也没做，只是长大了一点。
今天慢，说明的只是今天慢。它说不出上限在哪儿。
我就是那个慢的
我小时候数学很差。那些东西对我毫无道理可讲，而且这种状态持续得够久，久到身边的大人已经形成了看法。
后来它变了。我没有被补课补出来，也没有比谁更用功。我只是长大了一点，本来关着的门就开了。小学毕业时我是班里第一名，还考进了城里最好的私立初中。
什么都没变，只是我到了。
有一道经典的题：牛在吃草，草同时还在长。当学生的时候我看不懂。我能一行一行跟着解法走下来，却依然说不出它为什么成立。
三十多岁时我又看了一次，它是显然的。不是变容易了，是显然。现在我教这道题，我的学生能听懂 —— 因为我知道那个卡住的地方在哪儿，也知道卡在那里是什么感觉。
耐心是一种方法，不是一种性格
不替他把话说完。不叹气。不是把同一个解释说得更大声、更慢，而是换一个解释。让他可以大声地答错，而没有人皱眉 —— 因为一个怕答错的孩子会不再开口，然后你就看不见他在想什么了。
我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相信「难题」和「慢孩子」了。多数时候，只有被一个早就忘了自己也曾困惑的人讲出来的题，和还没有到的孩子。
孩子留下的那句话，很少是你本来想给他的那一句。